繁复的金纹刚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扇通往外界的微缩虚空门,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便盖过了空间撕裂的嗡鸣。
极品保命因果符散发出的金光,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大阵核心处凝滞的灰白死锁代码。在微观层面,这就如同最精密的玉石齿轮强行卡进了生满铁锈的锁眼。天庭预设的逃生逻辑,被李长生留下的底层代码死死卡住,直接判定为无法解析的逻辑异端。
左丘鸣原本因绝处逢生而外凸的眼球,在瞬间凝固了。他眼睁睁看着那面号称连天道雷劫都能挡下一息的护盾,像放在火上炙烤的干壳一样,裂开密密麻麻的黑色缝隙。
“咔嚓。”
连半息都没有撑过,昂贵的因果符在他掌心化作一滩黯淡的石灰,顺着指缝洒落。
“连天道都抛弃你,那保命符就是你的催命符。”连绯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,更没有看地上那摊灰烬一眼。他左手的皮肉已经大面积碳化,露出的指骨夹着那张边缘微卷的百年地契,平淡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随着他这一退,左手五指微微一松。
楔入大阵最底层的乱码失去了压制。在这个狭小的阵眼里,被剥离出的纯净逻辑与沉积百年的毒香火法则,爆发了最惨烈的互斥。
原本像被按下暂停键的黑色业火,瞬间失去了所有轨迹约束。如同解开项圈的疯狗,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,朝着阵眼内部疯狂倒灌。
热浪掀翻了角落里的几块青石。王富贵吓得浑身一哆嗦,用肥胖的身躯死死压住发烫的本命金算盘,连滚带爬地往石壁死角里钻,生怕沾上一点溅出来的火星。
趁着业火倒灌的瞬间,连绯心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张沾着污血的废弃欠条。她没有后退,反而顶着扑面的热浪跨前一步,将欠条在掌心死死揉成一把锋利的血刃。
她眼神极其冷酷地反转手腕,毫不犹豫地将血刃刺入自己的左肩。
噗嗤一声闷响。鲜血涌出,却没有滴落地面,而是被血刃疯狂汲取。
“起契。”她嘴唇开合,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。
隐藏在所有叛乱旧派灵魂深处的雇佣血契被瞬间点燃。失控的黑色业火立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,顺着这道强横的因果线,化作一道狂暴的火龙卷,死死咬住了阵眼中心的左丘鸣。
“不——连绯心,你这个疯女人!我是元老!你敢——”
左丘鸣的声音只在空气中存活了半息。倒灌的业火直接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。他干瘪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、碳化。他在火海中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剧烈抽搐了几下,干枯的双手绝望地向着石门方向抓挠。
几息之后,左丘鸣连同他引以为傲的百年业障,以及脚边保命符的残渣,被彻底烧成了一堆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黑灰。
连绯心捂着还在流血的肩膀,在这惨烈的气味中放声大笑。笑声在密闭的金库内回荡,透着压抑百年的复仇快意。门外通道里,几个还没被烧死的旧派党羽瘫软在地上,磕头声混合着失禁的骚臭味传进来,她连余光都没分过去半点。
血色赌坊,终于被清洗干净了。
同一时刻,无妄城上方的商盟内阁终端里,空气冷得像结了冰。
庞九幽死死抓着沙盘的边缘,指甲几乎折断。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废弃货仓坐标上那几个停滞不前的红色光点。那是他派下去的高阶死士,原本该如切瓜砍菜般屠平底层垃圾,此刻却被铁骨帮硬生生用血肉填成了拉锯战。
“大掌柜,天道眼的常规巡视波段将在三十息后扫过该区域外围。”高阶算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声音发着颤。
时间不够了。只要没在天道眼降临前完成物理清场,暴露的盲盒货源就会彻底摧毁商盟的信誉。
“一群没用的耗材!”
庞九幽咬碎了一颗后槽牙,干瘦的手指猛地扯开胸口的华贵长袍。皮肉翻卷之下,那颗用来连接最高资金池的鎏金齿轮正闪烁着暗沉的光。
他没有申请任何辅助减痛阵法,直接将两根手指插进齿轮与血肉咬合的缝隙里,强行顺时针死死拧到底。
令人作呕的骨肉撕裂声在偌大的内阁里响起。庞九幽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闷哼,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。这是超越权限的强行干预——最高级别的生命透支指令。
指令化作一串冰冷的波段,顺着商盟的暗网,毫无阻碍地砸进了下方战场上所有死士的脑海中。
黑市边缘,废弃货仓地下深处。
晏流萤跪坐在堆积如山的纯净物资前,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石砖。指甲已经劈裂,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石缝,但她毫无知觉。
她紧闭的双眼正不断溢出黏稠的黑血,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在衣襟上。
她体内那如同微型探测器般的试纸阵纹,此刻正以一种几乎要撕裂血肉的频率疯狂震颤。在同化感知的微观听觉中,外面的兵器碰撞声、惨叫声统统消失了。她只听到了一种极其沉闷、规律的嗡鸣,就像是一颗发胀的心脏在某个死物腔膛里跳动。
那是被商盟死士带入战场的“异化毒源雷”。
内部正在急速酝酿的高维同化频段,像无孔不入的钢针,刺得晏流萤的耳膜一阵刺痛。她太清楚那种毒素的成分了,那是连最坚硬的防卫结界都能溶解的高阶污染。
“挡不住的……”晏流萤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。外围那些残疾汉子手里的凡铁,绝对防不住这种维度的剧毒穿透。一旦引爆,下方的纯净货仓会瞬间变成一片化骨的毒沼。
货仓外围的泥泞阵地上,雨夹着血水在流淌。
段七指刚刚用重剑的侧面拍碎一个死士的膝盖,还没来得及抽剑回防,对面的十几个死士群突然齐刷刷停住了动作。
下一息,接连几声极其细微的爆鸣从死士们的头颅深处传出。
那是大脑神经皮层被瞬间烧毁的声音。死士们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球猛地向上翻起,露出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。紧接着,他们躯体上的肌肉像被强行注水的皮囊般畸形膨胀,甚至生生撑裂了体表的重甲,裸露出暗紫色、血管虬结的异化血肉。
万界商盟的冷酷操作逻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为了换取短时间翻倍的破坏力,高层直接通过代码切断了这批耗材的所有生机。
一个失去半边下巴的死士像发狂的野兽般合身扑来。他不再举刀格挡,直接用肉身迎上了铁骨帮弟兄劈来的长刀。
长刀砍进他的脖颈,他却连晃都没晃一下,反手一记重拳,将那名铁骨帮弟兄的胸腔整个砸得凹陷下去。
“结阵!死也得给我顶住!”
段七指双目圆睁,嘶吼着举起满是缺口的宽刃重剑,狠狠劈向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死士头目。
“当!”
这柄伴随他多年的重剑,砍在狂化死士粗壮的臂骨上,只切进去半寸,便在一股恐怖的反震力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寸寸崩碎。崩飞的铁片划开了段七指的脸颊,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。
没等段七指收住前冲的惯性,死士那硕大的拳头已经像铁锤一样重重砸在了他的胸口。
肋骨断裂的脆响在雨夜中清晰可闻。段七指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,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货仓的青铜大门上,然后顺着铁皮滑落在泥水里。
铁骨帮苦苦支撑的血肉防线,在这群自毁式肉弹的冲击下,像纸糊般瞬间被撕碎。残疾弟兄们的惨叫声被接连的肢体撕裂声彻底淹没。
那个胸口还插着半截刀刃的死士头目,狞笑着跨过满地残肢。他拖着流出半截肠子的腹部,一步步逼近核心货仓摇摇欲坠的大门。
面部肌肉已经溶解的死士,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枚表面布满惨绿纹路的圆球。
他粗大的拇指重重按下了那道复杂的引爆阵纹。
空气瞬间被抽干。一道令人作呕的惨绿色毒光从圆球裂缝中猛地刺出,足以化凡人为血水的高阶污染即将席卷全场!
